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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注議題

2019

09.09

農業議題

荷蘭的農業轉型(二)

作者:吳憶茹

前篇 荷蘭的農業轉型(一) 提到與臺灣環境相仿的荷蘭,透過政策使農業轉型走向世界之巔,本篇持續探討荷蘭的農業轉型後續發展,期能借鏡荷蘭反思臺灣的農業轉型。

 

(一) 荷蘭農業技術踏入國際市場

荷蘭的農業技術的相對優勢在於育種、篩選與加工技術,而農業技術出口的特點在於不斷創新以及研發規模化,在超額出口的榮景背後有技術與維護政策的支持,以至於產業鏈建置完整,進以使荷蘭的農業科技在全球名列前茅。以下摘錄幾點作法供參考:

 

  1. 育種研發、規模生產、行銷

19世紀末,許多育種公司相繼成立於有日照時間長、氣候溫和的荷蘭西北部。隨後與種子處理技術相關的公司也紛紛進駐;現在已有30多家在蔬菜與花卉領先世界的育種公司、改良種子技術公司、種子處理的加工機械公司集中於此,其中,包含世界五大育種公司:Syngenta (先正達)、Seminis (聖尼斯,孟山都的子公司)、Nickerson Zwaan (尼克森史旺,利馬格蘭的子公司)、Bejo (比久)及Enza (安莎),這些公司所生產的作物源頭材料 (例如種子),年輸出總額超過25億歐元。

20世紀初,荷蘭農業界即已開始進行育種研究,育種專家利用分子技術DNA標記,加速選種交配、提高育種效率。為了不斷改良品種、研發新品,培育出適合各地氣候並符合消費者訴求的品種,育種公司每年投資在研究發展上的金額占其總營業額的15~25%,積極研發增加產量、加強種子抗病性、改善色香味與營養價值,增加機械化收成的可能性的新品種,使得荷蘭的農業科技領先全球。在荷蘭的育種業者常會說:「1公斤高品質的番茄種子比1公斤的黃金還貴。」因為1粒好的番茄種子,在理想的溫室環境裡,可以生長出25 公斤的番茄果實。

以Enza公司來說,原先只做種子經銷商,依照其經營發展策略,分別在世界上20多個國家開始設置育種站、繁殖所和經銷處。育種站配合經銷處預測消費市場跟種植公司未來的訴求跟走向,培育走在時代先端的品種,及時推出市場;繁殖時按季節輪種,因此全年都可供應市場。種子經過品質檢核後,包衣加工製成潔淨且發芽一致的健康種子,包裝後外銷到世界各地適合生長的國家,並提供客戶技術協助(售後服務)。

 

  1. 種子包衣與加工技術、設備維護端的支持

經過「包衣」加工處理的種子五顏六色、晶瑩發亮,在種子表面裹上薄膜或以天然原料裹成丸粒狀,方便人工或播種機的使用。這種作法尤其適合細小而無法控制播種數量的花卉種子,透過包衣處理將可讓田裡作物整齊劃一。

以Incotec (盈可泰) 研發種子加工技術的公司來說,使用濕熱空氣殺菌法取代傳統化學藥物消毒,避免種子受到微生物感染的可能性,既環保又可作為化學肥料、殺蟲劑的載體。針對遺傳特性良好但不易發芽的種子進行刺激,使種子入土後能同時發芽、成長速度一致,並保持種子的儲藏時間。透過X光選種設備,再根據種子胚芽的影像判斷,篩選出經誘發發芽的種子,保障種子在成長中有最佳表現。

在儀器機械設備維護端,由專門製造適合蔬菜花卉種子精選的「荷蘭種子加工機械公司」隨時調整改良既有的機械產品,合作研發最新的機器設備。

 

(二) 近代的荷蘭農業充滿挑戰

從前務農多靠勞力,隨著農業知識與種植技術更新發展,若要保持競爭力,農民必須努力汲取專業知識,也得顧及社會環保意識、遵循歐盟法規,勞力型農業發展極致後而蛻變。荷蘭農業的轉型執行方向大致如下:

 

  1. 農業知識輸出擴散

一群育種、土壤、病害的專家聯合創辦了線上農業知識庫,成為荷蘭農民遇到挑戰時的線上顧問,使得農業知識得以輸出擴散。這是一種機動性的培訓班,任何人只需繳交2,500 歐元 (約為新台幣87,200元) 的年費,便可由電腦接收新資訊、提醒注意事項,以獲得最新的農業資訊及知識,並解答實務上的問題,讓農民的專業知識趕上科技的最新發展。

 

  1. 永續教育與都市農業

2018年6月,荷蘭忠誠報 (Trouw) 公布1份2,000位農民參與的民調,其中有80%的農民表示想轉向對生態更友善的耕作模式,70%的農民認為集約化與出口導向的農牧生產已經對自然環境產生壓力;農民開始意識到,傳統農作使用化學肥料及高效率生產,正逐漸使土地不堪負荷。

另一方面,動物福祉、友善生產以及食安等議題也隨著消費者意識提升而有更高的要求。然而,農民與消費者在當前商業體系下卻成為毫無關聯的兩端,消費者因不瞭解農業現場的實際狀況而誤解農業生產端。因此,教育系統開始轉型,重新連結兩端,促使消費者和農民之間有互信與認識。唯有消弭兩者間的鴻溝,才能夠順利推動整個生產結構改變。

Aeres University of Applied Sciences 的Dinand Ekkel教授的調查指出,20%的荷蘭農民未來會慢慢退場,20%已經開始轉向小規模、友善生產的模式,仍有60%想維持現狀,以大量外銷農產品來獲利為目標。在土地運用負荷大、都市規模持續擴張的情況下,都市農業儼然已成為荷蘭農業的趨勢之一,讓都市居民參與食物生產的過程,走向自給自足、循環永續,使得都市的角色不再只是持續消耗資源、更能實際生產自身所需。

 

  1. 產學合作引領創新研發未來溫室

2018年開幕的世界園藝中心,是一座設立在溫室中的產學合作基地,有辦公設施、教學場所、商業展示空間,還有幾座作為教學用途的小型溫室隔間,讓園藝商進行試驗。廠商在此可以容易找到相對應的學術團隊,為他們解決問題、快速開發新技術,讓產學之間能夠在此產生連結、激發靈感,發展出更多創新的計畫,進而用有限的自然資源,生產健康的糧食和提供永續的產品。中心的大方向是讓溫室從消耗能源的設施,轉化為生產能源的設施,以及不使用土壤栽培出更多的作物。目前中心裡幾項主要的研究,包括生物防治、使用生物刺激素 (Biostimulants) 來改變番茄的風味、植物生長調節劑和LED光源等項目。

 

  1. 小農場是未來食物的基地

持續研發各種尖端農業科技,Wageningen University & Research是荷蘭「農業矽谷」的核心,基改與基因編輯技術、人造肉、農業機器人、可食昆蟲等對於未來食物的研究,都是熱議的話題。但在校區周邊,許多以社區支持型農業 (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, CSA) 型態經營的小農場,也受到不少消費者歡迎。

目前由2位農民經營De nieuwe ronde農場,會員一年繳交192歐元 (約為新台幣6,700元) 會費就可以每周來農場採收固定的份量。為了更穩定經營,農場主人從會員中募集資金,耗資11.5萬歐元 (約為新台幣400萬元),買下屬於自己的農地。消費者組織信任農民,採取的態度是不對農民有太多的限制,但在他們遭遇困難時,成為他們的後盾,這是農場能夠持續經營十幾年的關鍵。

另一方面,稱為 ”Herenboeren” 的消費者採取更積極行動,拿回生產食物的主權,200戶的消費者集資買下農場,聘請1位農民專職生產,消費者可以和農民討論所需,小規模生產多樣化的有機蔬果、少量飼養家禽家畜。

 

  1. 顧及生態的小農扎根

荷蘭國土面積小、農業產值高,這使農地價格相較歐洲其他國家貴,農地地價平均為12萬歐元 (約為台幣420萬元) /公頃,較便宜的也要7~8萬歐元 (約為台幣241~276萬元)/公頃。

高昂的農地價格使得對農業充滿熱情、有心務農、從事生態農法的年輕人,很難擁有自己的農地。傳統上,想從事農業的農民通常是向大農承租分租農地,同時與大農一起租用農機;或是先在經營出階段性成果、有能力聘請員工的生態農場裡打工。

以De ommuurde tuin農場來說,農場聘用青農打工,會員制配送蔬菜箱,實踐生態農法將農地分成八大區塊,輪作不同的作物,農場內具有高度物種多樣性。農場和Wageningen University and Research Centre的種子銀行合作,種子銀行提供保留的品種,並定期到農場紀錄蔬果的生長情形,在1公頃的農地可種植超過400種作物,甚至還有許多已經找不到的古老品種,例如1種古老品種的裸麥,植株高、根深,能夠涵養水源,在不同區塊輪作裸麥可以達到養地的效果。

 

  1. 讓小農被看見

青農及小農需要有能夠彼此交流農業技術和農事的管道,即便各別來自不同城市,因志同道合而成立Toekomstboeren組織,目前已經有數百位成員,為彼此支援、共同解決從農過程遭遇的困境。雖然影響力有限,他們在各地找尋青農,書寫這些人從農的歷程、拍攝短片,讓更多人看見他們的故事,瞭解農業還有不一樣的可能。

 

(三) 借鏡荷蘭反思臺灣

不論在荷蘭或是臺灣,過去人們曾無限量施肥、施農藥以增加農作物產量;建造水庫取自然水源以灌溉農田;砍伐天然森林以增加農作物的用地…等。如今,農業活動已是造成土地的鹽鹼化、沙漠化及水土流失的推手之一,即便荷蘭農業科技首屈一指,使用節能高效化的生產,農民和消費者也開始意識到,現有的農業經營方式已經威脅到人類的生存環境和永續性農業經營。可惜的是,農業在追逐快速步調的社會中,常得不到應有的重視。人們應開始思索農業本質是什麼?運用科技使農業生產模式日趨精準化,會是解決人口爆炸、糧食危機的解方嗎?

荷蘭今日的農業成就,全靠幾世紀以來所累積的專業知識跟經驗以及不斷創新。從事農業工作的人為了保持競爭力,不但藉著電腦、透過媒體隨時吸收最新的農業知識,還要跟著潮流不斷更新設備跟生產技術,而荷蘭經營農業的理念不僅是為了自給自足,更放眼配合全世界的糧食需求,並關注於生物品種的多樣性、生態環境的保護、全球暖化及能源供應的問題,這樣具有社會責任的成熟農業體系,值得臺灣農業借鏡參考。

臺灣過去以農立國,農業技術的經驗與知識歷經百年累積,先天多樣化的生態系與後天人民勇於創新求變的精神,兩者共同使農業技術不斷精進。以臺灣過往有「蘭花王國」的美譽來說,臺灣農業當時先進的育種技術產出多樣性的蘭花,吸引外商來台購買品種,可惜的是,過去因為智慧財產的觀念不夠普及,造成賣出的品種未受到完整的保護,進而使得育種技術並沒有得到相對應的對價收益,連帶造成研發經費來源短缺,相關科學技術研發趨緩。近年農業單位提倡農業4.0,特點在使用科技幫助農業提升生產效率、老農經驗傳承,使農業技術得以數據形式呈現並研究,而參考近期荷蘭的農業轉型,臺灣農業不妨可以嘗試往農業技術教育輸出、育種及永續經營之島的方向思考,配合智慧財產保護與商業模式,使台灣農業跳脫產品輸出本位,轉型成為技術輸出者,使農業成為知識經濟下的新興產業;在青農與小農方面的支持,嘗試往都市衛星農場的思考方向邁進,跳脫農業主事專職生產產品的概念,朝向高價值或是友善環境的新價值農業發展。

 

附註:

(註1)陳寧,《荷蘭系列報導》荷蘭農業下一步 科技是糧食危機的唯一解?,我們的島,2018.08.31,網址:https://ppt.cc/f9AMlx(最後瀏覽日期:2019.04.24)。

(註2)馬慧志,小國大業:荷蘭農業的超現實成就(上),2018年6月22日,網址:https://reurl.cc/lq7md (最後瀏覽日期:2019.07.30)

(註3)馬慧志,小國大業:荷蘭農業的超現實成就(下),2018年6月22日,網址:https://reurl.cc/jNvzm (最後瀏覽日期:2019.07.3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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